我家那口子沈建强,今年五十二了。 检修班的活不算累,他也不熬夜了,按理说该安生。 可这几个月,他就像变了个人。 夜里折腾得没完没了,白天还神采奕奕,连个哈欠都不打。 我四十八了,实在经不住这副阵仗。 那天下午,我去好姐妹吴丽红的早餐店坐坐。 她擦着灶台,我捧着碗茶,红着脸把心里那点苦水倒出来。 她听完没吭声,转过身来,嘴角往下一撇,说:“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不想要给我。” 我手里的茶碗盖差点掉地上。 她这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 01 这阵子,我总觉得觉不够睡。 超市收银台的灯白晃晃的,扫条码的“嘀嘀”声一刻不停。 我打了今天第十八个哈欠,眼泪都飚出来了。 旁边柜台的董春梅瞅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问:“玉萍姐,你最近咋了?脸色蜡黄,上回盘货你说你手软,是不是夜里没睡好?” 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 她说的没错,我确实没睡好。也不是失眠,是被人折腾的。这话在嘴边转了几圈,到底没能说出口,也不合适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说。 晚上下班回家,沈建强正在院子里修我那辆老掉牙的女式自行车。 链条被他卸了下来,泡在一盆柴油里,手上油乎乎的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,觉着这画面挺稀罕的。 年轻时他都不爱修车,嫌费事。 如今倒有闲心了。 “回来了?”他头也不抬,“锅里有粥,还热着。” 我应了一声,进了屋,换了拖鞋,去厨房盛粥。 大米粥,配着一碟腌萝卜,还有两块腐乳。 那腐乳是他特意去南街买的,我胃不好,吃别家的总反酸。 这一点他倒是记得清楚。 我坐在饭桌前慢慢喝着粥,他在院子里洗了手,又拿钢丝球刷锁链。 灯光打在他后背上,那件旧灰背心底下,肩胛骨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动。 我忽然想起来,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扛过重物,肩膀练得挺宽。 这几年垮了点,可最近又绷起来了。 “老沈,”我说,“你最近精神头挺好。” “嗯?还行吧。”他应得很随意。 “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了?” 他这回转过头来,冲我笑了笑:“我能吃什么好东西?青菜豆腐呗。” 我低头喝粥,没再搭腔。他那笑,看着挺正常,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就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吃完饭我洗碗,他坐在堂屋里看电视。 新闻联播,声音开得很大。 我擦着手走过去,发现他已经靠在沙发背上眯着了,呼吸平稳,胸口一起一伏。 我看了一会儿,心里放松了些,暗笑自己心眼多。 可等到我去关电视机的时候,他醒了。醒了也不说话,直接走过来,一把把我抱起来。 “哎!”我喊了一声,“你干啥呢?吓我一跳。” 他把我往床上一放,整个人就欺了上来。那股子冲劲儿,真不像过了半百的人。我推他肩膀,怎么推都推不动,他喘着粗气,说:“想你了。” “天天见着面,想什么想。”我偏过头去。 他没接话,动作也没停。 我拗不过他,闭着眼由他去了。 等他折腾完,我翻了个身,腰酸得很,骨头像是散了架。 往常他折腾完倒头就睡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 可今儿他也翻了个身,朝着我这边,伸胳膊把我拢了过去。 “你手凉。”我嘀咕了一声。 他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那只手又往我背上摸了摸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 我闭着眼装睡,心里头却打起鼓来。不对劲,真的不对劲。这人向来木讷,躺下三分钟就能睡死过去,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黏糊人的动作了? 02 第二天上午,趁着沈建强去厂里的空当,我把他衣柜翻了个底朝天。 这事搁以前我做不出来。 结了婚二十多年,谁什么样心里都有数,查男人的女人多半是自己心里有鬼。 可这两天,他太反常了,反常到让我心里发毛。 柜子里没翻出什么名堂。几件工装叠得整整齐齐,袖口磨了边也没舍得扔。那件去年买的夹克倒是新的,挂在最里头,标签都还没剪。 我蹲在那儿,手停在那件夹克上,揉了揉太阳穴,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。 正要起身合上柜门,脚趾碰到了什么硬东西。我低头一看,柜底有件旧工装裤子,掉出来的。拎起来抖了抖,一张折成四方块的纸掉在了地上。 是一张小票。 上面印着“益寿堂药店”,底下那行字清清楚楚写着:“补肾丸”,一盒,一百六十八元。日期是上个月的。 我手里攥着那张小票,在床沿坐了半天。 一百六十八块钱一盒的药,不算便宜了。 他一向节俭,鞋底磨穿了还要补一补接着穿,怎么舍得给自己买这个? 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,想来想去都想不通。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,我把小票放在饭桌上,假装不经意地问:“这什么啊?”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说:“哦,帮同事老张带的。他不好意思自己去买,让我搭个手。” 然后他就把小票团了团,扔进了垃圾桶。 我看着他扔纸团那只手,特别稳当。不像是撒了谎心虚的样子。但我心里还是放不下。 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没怎么合眼。 他睡得挺沉,打着轻微的呼噜。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看着跟白天没什么两样。 但我心里那个结,越想拧得越紧。 一百六十八块钱。同事。搭个手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我。 我了解他。他这辈子有个习惯,说真话的时候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