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佛山，35岁的阿强在五金厂做了十二年技术员，月入七千三，相亲相了十几次，大多没了下文。这回姑妈介绍了个超市收银员阿珍，33岁，两人约在镇上茶餐厅见面。下午三点，阿强提前到，阿珍三点二十才来。坐下之后，一个问“超市忙不忙”，一个答“还行”，再问“累不累”，还是“还行”。空气像凝固了一样，两人各自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头笑一下，又低下去。阿强心里清楚，这个又黄了。阿珍也觉得，眼前这个男人太老、太闷，头发还有点秃。四点一到，阿珍起身要走，阿强说了句“我送你”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餐厅。 走到路口，一家烧腊店门口挂着油亮亮的烧鹅和叉烧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阿强早上吃了碗肠粉，中午没吃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他嘴巴比脑子快，脱口而出：“要不，一起吃个饭？”阿珍愣了。都这样了还吃饭？可她也饿了，站了一天超市，脚肿腿酸，早上那碗粥早就没了。她看着阿强，这个木木的男人手插在裤兜里，耳朵有点红。他不是客套，他就是饿了。她说：“行。” 烧腊店六张桌子，塑料桌布，筷子筒摆在中间。阿强点了半只烧鹅、一碟叉烧、一碟菜心、两碗饭，又问阿珍要不要例汤。两人坐下来，手机往桌上一放，菜上来了。烧鹅皮脆肉嫩，叉烧肥瘦相间，菜心炒得青绿。阿强夹了块烧鹅放到阿珍碗里，阿珍说了声谢谢。两个人没怎么说话，可饭桌上的气氛比茶餐厅松多了。茶餐厅是要相亲的，要说话、要表现、要端着。饭桌上是吃饭的，不用装。 阿珍吃了半碗饭，说这烧鹅不错。阿强说老陈的，开了二十年，从小吃到大。阿珍问他住哪，他说住厂里宿舍。阿珍哦了一声，又夹了块叉烧。阿强问她超市累不累，她说站一天脚疼，习惯了。阿强说自己以前也在超市干过暑假工，搬货，比收银累。阿珍说搬货是累，超市那些男的搬几百箱水，腰都直不起来。阿强说搬了一个暑假瘦了十斤。阿珍说你也不胖。两人笑了一下，不是相亲那种礼貌的笑，是聊到具体的事觉得有点好笑的笑。 阿珍问他平时做饭不，阿强说做，宿舍不能开火，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，有电磁炉，煮面炒菜。阿珍问会炒啥，他说番茄炒蛋、炒青菜，有时候煎个鱼。阿珍说鱼难煎。阿强说难，煎三回碎两回。阿珍说放盐腌一下再煎就不碎了。阿强说没放，下次试试。他忽然觉得，这姑娘也不是那么闷，她只是慢热。在茶餐厅坐立不安像被审问，现在吃着饭，整个人松了。 吃完饭，八十三块。阿强买单，阿珍说转你一半，阿强说不用。阿珍说那下次我请。说完自己愣了一下，“下次”这个词说得太顺嘴了。她看了阿强一眼，他没接话，低着头把找零塞进钱包。走出烧腊店，天暗了，路灯亮了。阿强说送你到楼下，阿珍说不用，阿强说吃多了走走。路过水果摊，阿强买了斤龙眼让她拿着。走到小区门口，阿珍回头说，你那个煎鱼，放盐腌十分钟，拿厨房纸擦干再煎，别老翻面。阿强说知道了。 阿珍进了小区，阿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。姑妈发消息问咋样，他回了两个字：吃了。姑妈又问有戏不，他没回。回到宿舍，他坐在床上脱鞋，想起阿珍低头吃饭的样子，头发垂下来用手别到耳后。他加了她微信，备注写了阿强。过了十分钟，手机响了，阿珍通过了好友申请，发来一条消息：龙眼挺甜的。他盯着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发出去：下次买荔枝。那边回了一个笑脸。 两个人都没看上对方，一顿饭却吃出了下一顿。日子还是那个日子，早上八点车间打卡开机床，可好像多了点什么。多了个说“下次”的人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