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桌上,俄方把价码拨到每千立方米250到260美元,中方把开价压到约50美元——这中间横亘的差距,就是亚马尔半岛那些已经打好的井,和北京手里几张替代牌之间的距离。 据媒体转引,这条规划中、取道蒙古南下中国的新输气干线,莫斯科一方拿已投产的西伯利亚力量一号对华结算价约258.8美元当参照,觉得新线照老合同结算价执行算不上加价;北京这边却拿中亚管线与进口LNG到岸成本当尺子,认为对方报出的数字偏高。八月底比什凯克那场碰头没谈出结果,据南华早报九月报道,谈判再度陷入停滞。 僵局并非哪一方缺乏诚意。真正的背景是欧洲买家正在退场,亚马尔采出的气压在井口耗不起——先眨眼的那一方,往往是资本已经沉下去的那一方。 一、把俄方开价放到国际气市上比一比 这条新管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单子。二〇一四年签署的东线合作最初对外称作“西伯利亚力量2号”,俄方几年前把它改名为“贝加尔力量”,设计年输气能力500亿立方米,得横穿蒙古高原才能抵达华北。谈判从二〇二四年拖到二〇二六年秋,签约文本至今没有落地。 双方报价差得离谱,根子在参照系不同。莫斯科一侧拿老线结算公式报价,北京一侧则拿备选气源到岸成本压价,两套账本对不上。 卖方手里的参照,是已经通气的东线老线。那是十年前签的长协,结算公式被钉死在签约时的油价与汇率区间。国际长协气价通行的做法是与滞后油价指数挂钩,签定时点的布伦特均价、卢布兑美元汇率,会通过公式写进照付不议条款。 拿十年前那份合同的结算价套新线,北京自然不认——今天的油价区间、进口替代选项,和二〇一四年早已不是同一盘账。 若与对欧老主顾的成交价摆在一起看,新线开价并不算高。据公开业内报价,俄对土耳其、匈牙利等国的管道气结算均价仍在400美元上下,新线250到260美元的开价比这一档便宜了一截。从卖方角度讲,这个价是给了老邻居优惠的。 但中亚那条线更便宜。据公开数据,土库曼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经中亚三条管线年供气量合计接近850亿立方米,长协价压在130到150美元区间,比新线开价低了近一半。同样是陆上管道气,同样跨境到中国,中亚气的报价相当于把俄方开价拦腰砍。 再看国内盘子。国产气年产量约2600亿立方米,覆盖国内近六成消费;外加进口LNG现货与长协来源分散在澳大利亚、卡塔尔、美国多个供应商手里。 替代选项多,北京就没有非签不可的压力 。这也是中方敢把开价压到约50美元的底牌——那个数字更接近谈判桌上的试探性报价,而不是真实成交预期。 这里有个定价机制的门道需要讲透。管道长协走的是油价挂钩公式,签一次锁多年;进口LNG则分两块,一块是同样与油价挂钩的长协,另一块是随亚洲现货枢纽价浮动的现货船货。现货价波动大,却给了买方一个随时比价的锚——只要现货船货买得到,长协开价再高也压不住对方的底气。中亚气、国产气、现货LNG三者叠在一起,等于在谈判桌外摆了一排替代品,俄方报出的数字自然要被反复拉出来对表。 二、欧洲门关上了,亚马尔的气等不起 俄方咬住这一价位不松口,并非没有成本依据。据公开资料估算,这条管道全长约2600公里,新建投资约130到250亿美元,每年还要向蒙古支付过境费;业内测算的内部盈亏平衡线约在125美元附近。也就是说,报价里确实摊着新线的巨额资本开支与过境成本,不全是利润水分。 反方的主张也讲得通。新管道长期锁定对华能源出口方向,对俄方而言是把东送通道一次性建起来的战略资产,该开价并非漫天要价;而中方回价50美元,更多是谈判压价策略,拿居民用气价做锚点试探对方底线,离真实成交区间差得很远。 但账本的另一边,是正在消失的老客户。据公开统计,俄对欧管道气出口从二〇二一年约1500多亿立方米的量级大幅萎缩。据莫斯科时报转引俄气二〇二三年IFRS年报,当年录得约6290亿卢布亏损,为二十多年来首次年度亏损。欧洲这个曾经消化掉大半产量的市场,正在从资产负债表上一笔笔划掉。 长协生意有个残酷的规则叫照付不议:买方即便不提气,也得按合同量付钱;可一旦管线被物理切断、过境路线被封,卖方那一边的沉没成本就全部裸露出来。井场、压气站、管线折旧不会因为买家退场而停账,产量要么压回地下,要么硬着头皮找新出口。莫斯科时报转引的后续报道显示,俄气二〇二四年账面重回盈利,但那更多是削减成本与东向调价的结果,欧洲市场本身的窟窿并没有补回来。 买家退场的倒计时之下,亚马尔半岛的气堵在井口耗不起。井已经打了,压气站已经建了,气却不能无限期回注地下——管线空转一天,折旧和贷款利息就照算一天。先眨眼的那一方,往往是资本开支已经沉下去、却看不到回款路径的那一方。 中方手里握着三重替代:中亚长协气稳定到岸,美国与卡塔尔LNG现货长协随买随有,国产气覆盖近六成消费。没有非买不可的理由,自然敢把价往低处压。 俄方的动作也在泄露底牌。把“西伯利亚力量2号”改名为“贝加尔力量”,并放话称一旦